光陰自帶電 — 謝震隆電影劇照展

展覽介紹

出生於苗栗的攝影師謝震隆(1933-2023),他在已故攝影師張照堂(1943-2024)的筆下,是一個「勤快地在農村鄉野間守候與奔走」的攝影師,其攝影之作「自然、親和而不匠氣」,且極其善用光影之明暗與分寸,動靜之間的剎那和取捨,足以捕捉人之「真實誠懇」,看見「樣貌與靈魂」及生命張力。

謝震隆對光影與人像的高掌握度有其家學淵源,其父謝錦傳曾在日本東洋攝影學校學習技藝,返臺後在戰前於苗栗開設專注人像攝影的「雲峰寫真館」,謝家五個兄弟於耳濡目染之下,都走上影像之路。謝震隆從沖藥洗罐、顯影計時工作做起,也隨父親出外拍照與沖印,高中畢業北上,曾任職於臺北的「威立照相沖洗器材行」,後自己開設「東洋照相材料行」、「羅來照相材料行」(1961-1963)以攝影及沖印事業營生。營業之餘,謝亦遍走鄉間,漸以其自由寫實、敏捷快速的獵影技巧獲得注目,復於1963年獲得日本《攝影藝術》月刊主辦的月例投件積分之攝影比賽的第一名。
 

這位擅長將命運張弛瞬間顯影於紙面的「獵影師」,因有攝影展與攝影集付梓,最為人知的實是他於60年代混合田野誌、影像錄、民族史與人類學的動機和情懷的蘭嶼系列。那些相紙上紀錄蘭嶼子民在烈日下,海濤間的身影,謝或特寫其怒目示威,或廣角錄其獨木舟下水,揭其環境之原始,展其儀式之浩蕩,曝其富粗礪質地的情態,藉其觀達悟族人對海與鬼神,以及與之搏鬥抗衡及和解共生之生命禮讚。在謝的相機下,無論是人物瞳眸裡,或海面波濤上,俱有光的驛動與閃爍,彷彿紙面自帶電流。
 

然而,有趣的是,這本彷彿帶電的《映像蘭嶼》攝影集的「幕後花絮」,其實是一場電影。
 

這是一段鮮為人所知的歷史:在當代我們所熟知的,身兼報導攝影與劇照師身分的劉振祥之前,實已有攝影前輩委身劇組之中,不僅讓照片服務電影,也讓他們藉著或更凝鍊的時代再現,或閃神裡所走漏的真實,成為光陰的切片。回到《映像蘭嶼》攝影集系列「上映」之前的幕後花絮,1964年,謝震隆其實是隨著潘壘(1926-2017)導演的電影《蘭嶼之歌》的劇組團隊去蘭嶼出外景,之後邵氏兄弟有限公司以蘭嶼文物展的方式展出這些他於拍攝劇照之餘的攝影作品,這批影像同時作為客觀寫實的田野誌記,卻又同步構成一部虛構電影的宣材。
 

事實上,謝震隆的攝影生涯中,幾乎近30年的時間便是以「劇照師」的身分自居的。除了在60-70年代與被譽為「臺灣藝術電影之父」的潘壘合作,日後更受邀擔任香港邵氏電影公司、嘉禾電影公司與星城影業公司的攝影師,斷斷續續拍攝了兩百多部電影的劇照,一路追蹤至80年代下半葉至90年代的新電影時期,剛好追蹤與紀錄了臺灣電影史其主流類型的演變。謝參與過的電影,包括將臺灣獨特風土民情轉化為具異國情調色彩的《情人石》、《蘭嶼之歌》等,到古裝黃梅調與武俠電影《連鎖》、《金枝玉葉》、《新紅樓夢》、《獨臂刀》、《江湖半把刀》;以及愛國電影如《藍與黑》、《筧橋英烈傳》、《梅花》、《聖戰千秋》;再到藝文愛情類型《吾家有女初長成》、《明天二十歲》;甚至參與新電影時期的《看海的日子》、《桂花巷》。他合作過的港臺導演有張徹、王豪、嚴俊、張沖、金漢、白景瑞、劉家昌、張美君、陳坤厚、王童等;這些劇照承載了演員鄭佩佩、王羽、狄龍、張美瑤、柯俊雄、林青霞、陸小芬等人青春正茂的容顏,當時代與戲魂上身,照片便若能導電——導向電影,也使觀者若觸電之一瞬。
 

綜而觀之,謝震隆長年與影視產業的關係與累積成的紙上電影系列,成為觀察臺灣大眾傳播所編纂的光陰故事,其所轉譯、編導與欲宣揚的某種普羅「時代精神」的側寫,然而謝震隆的獵影能耐和寫實風格,也大幅度地改變了電影劇照產業的遊戲規則,他的作品成為不僅是電影的,更是光陰的註腳。究竟劇照與電影何者為正傳,哪幀是花絮,實以難辨。

這次展覽,我們將循其於底片上留下的線索,逐格探問:何以這樣一位60年代走訪臺灣鄉間紀實的獵影師,會在1962年來個華麗轉身,開始投入虛構電影領域?其犀利獵獲神情張力的靜照風格,以及走入民間的人文關懷,又怎麼透顯於劇照紙表?他又怎麼運用自兒時習得的沖印與寫真技術,帶出電影場景與角色的魅力與神魂,使一幀幀劇照自帶電?
 

這個線上展覽將以〈從相館到片廠:與導演潘壘的相遇〉、〈唱作間的凝神:黃梅調與武俠電影人物特寫〉、〈青春紀事:文藝愛情電影裡的盛世容顏〉、〈正襟神色:愛國電影的情懷切角〉、〈寫實返照:臺灣新電影的文學光影〉五個子題,嘗試藉著精選的29幀謝震隆的紙上電影,及其所屏息凝鍊動態影像與歲月之一刻,來回顧港臺電影裡外的光陰。

策展
陳亭聿
主辦單位
國家攝影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