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現實鄉愁:謝春德作品中的迷離都市與朦朧家園

展覽介紹

魏竹君
 

本線上特展以國家攝影中心典藏的謝春德(1949–)作品為主軸,雖然其攝影作品所營造的圖像世界,具有強烈的抗拒文字詮釋的特質,仍冀望為閱聽大眾提供些許影像線索,藉以探索謝春德攝影為觀眾開啟的感官與想像自由馳騁的空間。國家攝影文化中心典藏的謝春德的作品主要來自兩個系列:首次個展《午夜》(1969)的黑白攝影作品與《家園》系列(1973–1987)的彩色攝影作品。兩個系列並置對比,令人驚奇於攝影家巧妙地運用超現實攝影的手法,透露對於城市與鄉村的不同理解,呈現「家」在現代與傳統碰撞下所展現的迷濛與憂鬱。

        攝影家謝春德,1949年出生於臺中的務農家庭。自1967年以來投身攝影創作以來,作品題材多元、視覺語彙豐富、風格前衛;1970年代參與當時「V-10視覺藝術群」,舉凡寫實、報導、肖像、舞臺與廣告攝影都具開創性意義,將臺灣攝影從沙龍帶向觀念的主要推手。謝春德也跨界文學、裝置藝術、編劇、時尚、紀錄片、舞臺設計等多面向的創意工作,可以說是臺灣最難以歸類的一位鬼才攝影家。其創作的核心環繞在對於「家」的追尋與渴望,以及自我愛慾生死的主觀詮釋。

        謝春德立志成為一位藝術家,嚮往著城市生活,十八歲便帶著父親賣掉田產後,資助他三十多萬元所購買的萊卡(Leica)、尼康(Nikon)、哈蘇(Hasselblad)、仙娜(Sinar)相機,以及16厘米寶萊克斯(Bolex)電影攝影機,到臺北闖蕩。1969年11月底,他的第一次個展《午夜》在北精工舍畫廊舉行時,謝春德年僅十九歲。在《午夜》的請柬上,當時正在籌備於隔年1月發行《攝影世紀》(Photo Century)創刊號的畫家龍思良,為這位初試啼聲的攝影家寫了一篇名〈一個熱愛生命的青年〉的介紹文。文章一開頭龍思良便寫道:「活在廿世紀的藝術家,都深深為機械與速度的文明所震驚,羞怯的謝春德更不例外,但是他愈對生命顫慄,愈發使他對生命激起更大的熱愛,他要在這廣闊的文明深淵中緊緊的抓牢生命中最原始的一份愛慾,不讓它被震撼並麻木。」[1] 後來《攝影世紀》也在其創刊號的「每月新人」專欄介紹了這位攝影界的新星,描述初生之犢不畏虎的謝春德是「一個極時髦的人」,與當時的許多文藝青年一樣,沈浸在卡夫卡、卡繆的存在主義文字裡,著迷於梵谷為藝術燃燒自我生命的熱情,「喜歡一切荒謬的事」。[2] 從這系列作品中,可以看出謝春德受到現代主義的洗禮,以超現實的風格,透過異鄉漫遊者好奇敏銳的眼光,以鏡頭探索台臺北都會的魔幻印象。

        退伍後,在1970年代的鄉土運動潮流下,謝春德收斂起年少輕狂,將眼光轉向滋養其成長的臺灣這塊土地,背著相機開始走遍臺灣各鄉鎮、高山、部落和外島,勾勒出心中「家」的影像。謝春德於1978年發起「吾土吾民」專題計畫,號召了藝文界的夥伴,如作家邱坤良、吳念真、林清玄、馬以工,以及攝影師林柏樑與梁正居等人,計畫用影像和文字來記錄臺灣的自然風景與人文活動。謝春德在1979年在臺北、臺中、臺南和高雄舉辦了名為《吾土吾民系列》的巡迴個展。但整個計畫在進入專書打樣階段後,卻因故無疾而終。直到1988年,謝春德才將這個計畫拍攝的作品,集結成《家園》一書出版,並於同年在臺北雄獅畫廊舉行《家園》個展。

        有別於《午夜》的黑白城市,《家園》以時而飽和、時而陰鬱的色彩呈現臺灣的鄉土。兩個系列相互對照之下,可以看出謝春德將黑白攝影與都市、前衛與現代做連結;彩色攝影則是傳達鄉村、傳統與鄉愁。有別於紀實報導攝影,謝春德的《家園》作品並非描繪一個特定、真實存在的家鄉;其目的也不在於告知觀者某個地方的物產和風俗等客觀資訊。《家園》的影像內容主觀而抒情,更像是謝春德在走訪臺灣各地時思鄉的心境,透過真實的景物捕捉存在他心裡的、想像中的那個家鄉。
        此展將分為以下五個子題:「城市夢遊」、「空間的構圖」、「儀式的時間」、「想像的風景」與「人本的認同」。

 

[1] 孫維瑄,《謝春德》,臺北:國立臺灣博物館,頁18。

[2] 《攝影世紀》於1970年1月1日創刊,因刊登作品引發肖像權爭議,隨即宣告停刊。唯一的一期未編頁碼,亦無標明「每月新人」專欄文章的作者。

策展
魏竹君
主辦單位
國家攝影文化中心